“或许不会归来。”范宁说道,“这岂不正是告别的意义。”
中年男记者没有动,他只是看着范宁,看了很久,久到旁边有人不安地挪动了脚步,他终于极缓慢地点头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,转身,第一个离开了通道。
院线安排的媒体离开方向,是往舞台方向走的,与范宁退场的方向相反。
其余人陆续跟上,脚步声在绒布墙壁间被吸收,像踏在厚厚的积雪上,人影一道接一道从入口的光斑中穿过,消失在交响大厅的方向。
范宁继续往通道里面一侧走,掀开帘子。
演职人员后台区域,四通八达的通道与房间,照明重新变亮。
白灰色的瓷墙光洁平整,挂着曾经的一些演出照的相框。地面从地毯变成了抛光木地板,这几年用下来有些老旧了,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出原色的深色漆面。空气里有丰盈的草木香氛,也有旧木头味和淡淡的松香与号油味。
眼下四周很空荡。
暂时很空荡。
从转角的远处,已能听到一些嘈杂的脚步声与隆隆的推车声,乐手们正从绕行的另一边过来,回到各自的演职人员房间。
范宁推开一扇厚重的红木门,这是他之前的“男高音歌唱家休息室”。
房间不是很大,两室的小套间,一张布制沙发,一台立式钢琴,一整面连体的全身镜、化妆台与带许多抽屉的柜子,一张办公桌,一个挂外套的衣帽架。
范宁走到镜子前,站了约一分钟。
然后俯身,拉开抽屉中间最宽的那第一格,红色木面上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他拿起,打开封口的线圈,从里面抽出一本乐谱。
封面是灰色的,纸张厚实,边缘切割整齐,翻动时发出清脆的、干燥的摩擦声。
范宁很快地翻了一遍,又很快合拢。
纸页发出一声轻响,像叹息。
他将乐谱暂时搁在桌上,脱下了演出时的西装外套,挂上衣帽架,换上之前挂在旁边的一件深灰色大衣,大衣的料子厚实,领子可以竖起,他照了照镜子,将领子整理好,然后重新拿起乐谱。
走了几步,范宁又在门口停顿了一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,钢琴、沙发、镜子、柜子、办公桌上的水杯、衣帽架上的那件黑色西服,然后他关灯拉门。
先关灯,再拉门。
光线溢了进来,门外不是空荡荡的走廊。
二十多个人站在那里。
最后的这些最亲近最熟悉的面孔,老师们,朋友们,学生们,同僚们,会众们,乐团首席和院线高层们。
多么幸运,原有的,归来的。庆幸在新世界还依旧能相见,依旧能相处这一小段时光啊。
范宁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希兰双手交握在身前,指尖捏得发白。琼的长笛还没收,咬着下唇,眼睛一眨不眨。罗伊站得笔直,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。安轻轻搂着个子比她矮不少的露娜。瓦尔特手里还攥着一迭文件,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卷了起来。
范宁将手中的总谱递向瓦尔特。
封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、哑光般的质感。左上角用铅笔写着一个极小的“IX”。
中间则是范宁舒展的墨水笔迹。
《D大调第九交响曲》
“第九交响曲?.”
这不是方才首演落幕的《大地之歌》。
它有编号。
最后所交予的,一部.真正的第九号交响曲?
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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