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2章 危机
祝焚香并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,而是被奶奶一手带大。
过往的原因再去追究并无现实意义,现在摆在祝桂枝眼前的现实是—她们娘俩的关系相当紧张。如果祝桂枝强行插手,几乎必败。
「甚至,还有可能让焚香逆反,起了性子,专门和我作对,更加坚定地选择宁拙!」这是祝桂枝心底十分担忧的可能。
所以,她从最先得知了这个惊天噩耗之后,就一直努力按捺下此事,同时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寻找到一个更有把握的方法,去解决目前的问题。
但是,从内务府这个源头,泄露了消息之后,家族内的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个事情。祝桂枝便知道:这个事情必须要得到迅速的解决了!
政局逼迫她解决这个事情。
否则,这个笑话闹大了,更不好收场,对于她本人,她所属的派系,都会造成重大损失。
因为祝焚香违背了规矩,做了一件错事。当然,她可能没有办法深刻理解,以为这个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但这个事情,真的不一样!
祝焚香乃是祝家推举出来的筑基牌面,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祝家的颜面。她现在忽然传授给外人家族的请神术,就代表着她要和这个人结合在一起。
这可能是人生最重大的事情之一啊。
若是青梅竹马,或者早有铺垫,家族上下都有预期,这个事情还好说。
但现在,祝焚香忽然来了这么一出,就直接向众人表明:她的情绪十分激烈,轻易爱上了某个外人。这是一个非常不成熟的表现。家族的筑基门面不应该这样不成熟!
若是她为外人所迫,那就更不应该将家族的请神术,直接传授出去。
因为祝家的请神术,乃是立足的根基!
当然,祝焚香只是传授出去了第一层而已,就算广而告之,也不会动摇祝家根基分毫。
但这种事情牵扯到政治,就是可大可小的了。
往小了说,是看对眼了,一时动情,年轻人嘛。往大了说,就是为了个人感情或者利益,置家族于不顾!
正是因为这件事情「可大可小」,所以祝桂枝必须要迅速解决。
她解决得力,那就是往小了去的。解决不成,闹得更大,那就往大了去了。
到时候,祝焚香不仅会被下掉,就连祝桂枝这一脉都讨不了好!
祝桂枝左右踱步,眉头紧锁,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,设想了许多解决方案,又抛弃了绝大多数,最终她仰头长叹一声,定下了最终行动计划。
她知道,自己是绝对不能立刻飞信质问女儿的。
冲动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
「此事还得我亲自出马!」她当机立断,将手头上的事务直接搁置,推开门,架起遁光,离开此地。
片刻后,祝桂枝的身影出现在宗门府库的一处偏殿外。
祝桂枝走入殿内,就看到了何庸。
何庸在这里当值,为家族看守库藏。
他身着朴素青袍、面容温吞,带着几分怯懦,正在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核对着一枚枚玉简。
察觉到来人,他立即转身,带着些许局促的笑容:「桂枝,你怎么来了?」
他是祝桂枝的丈夫,也是祝焚香的父亲。
曾经,他也是万象宗兴云小试中,涌现出来的第一批的天才修士。但他性情温和,不喜争斗,缺乏锐意进取之心。
一百多年过去,他的修为停滞在金丹初期,再无寸进。只在府库管理杂物,他则乐天知命。而在祝桂枝眼中,他便是「无能」与「庸碌」的代名词。
祝桂枝懒得与他多做寒暄,直接说明来意:「我来领取一些库藏宝材,最好是能温养神魂、稳固根基的法器或丹药。焚香觅得————良缘,按族规,我这做母亲的,总得表示表示,前去看看那位未来的「姑爷」!」
何庸闻言,脸上那点局促的笑容淡了下去,他仔细看了看祝桂枝的神色,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道:「桂枝,我————也得知了这个消息。那宁拙,我虽未亲眼见过,但听闻是近来宗门内涌现的俊才,在玄甲洞小试中拔得头筹,还有诛邪堂的问心三题,心性正派。」
「我们————是不是该多相信焚香一些?她性子是倔,但眼光向来是极好的。
她相中的少年,想必是人中龙凤。」
「人中龙凤?」祝桂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,直接打断了他。
接着,她伸手指着何庸的鼻子,语气中充满了积压已久的鄙夷与怨怼:「当年我不也是瞎了眼,觉得你是万象宗第一批天才修士,前途无量,结果呢?」
「性情不行,缺乏担当,在这修仙路上,再多的天赋也只会沦为庸才!你让我这些年,受了多少拖累,看了多少白眼?」
她越说越气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:「有些人,就是外表光鲜亮丽,看起来前途无量,实则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!」
「挑选夫君,是伴随一生的大事,岂能儿戏?我早就对焚香有所安排,为她物色的人选,必定是门当户对,且经受过时间考验的世家俊杰!」
「那宁拙是什么人?一个外来者!根底不清,背景不明,在本国之内毫无势力倚仗!他究竟能不能配得上焚香?品性如何?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?这些,都有待我亲自去严格考察!」
何庸被妻子连珠炮似的斥责说得哑口无言,不敢再辩驳。
祝桂枝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冷哼一声:「此事我自有主张,你只管按规矩调拨资源便是。我绝不能让我的女儿,重蹈我的覆辙,跳进一个看似美好实则后患无穷的火坑!」
班家。
宗族祠堂深处。
细密的灵枢滑块在繁复的轨道上运行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「咔哒」声。灵光如水,在链条的节点间荡漾。
还有悬挂的秘纹铜铃上,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,在尽量窥探着命运的轨迹。
诸多太上家老屏息凝神,围绕着族祚枢机链,观测着宁拙再次升腾而出的气运景象。
依旧是那条虚实相间的气运手臂。
但和上一次相比,景象中弥漫的危机感更加深重。
缠绕在手臂上的朱红荆棘藤条,,变得愈发粗壮狰狞。倒刺深深扎入手臂之中,无名指几乎被箍得变形。
悬浮于手臂上方的书页,泼洒下的墨点不再是雨滴,几乎连成了细密的墨线,不断侵蚀着手臂。
手臂上的大部分「皮肉」,都被侵蚀成了书页,正有一股脱离臂骨的危险趋势。
「危机加剧了,宁拙还毫无察觉!」